
春节联欢晚会,一年不如一年,虽然演员同样是大腕,场景一年比一年富丽堂皇,但不知是人们的要求高了,还是导演的创意少了,给人的感觉总象一杯白开水,再也难以打动布衣百姓。但尽管如此,除夕看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毕竟是每个家庭常年养成的习惯,总还是要看的,我家同样也不例外。与往年一样,年夜饭后,家人围坐在电视前,一边对晚会节目评头品足,一边习惯性地将一件件当时感觉负累,现在颇觉温馨的陈年往事,旧话重提。
那时候,临近年关,记忆中的天空总是飘着雪花,零星的爆竹声早已响起,家家户户既忙碌,又欢喜。比现在多得多的孩子,拉帮结派,在雪地里追来跑去,纸弹弓、小雪球横飞乱打,哭声笑语,充耳不绝,过年的气氛是那么的浓烈。
由于当时国家历经磨难,生产力极其低下,加之从战略高度考虑,坚持对比我们穷得更加叮当响的兄弟的第三世界国家进行了大量的国际援助,以把他们拉扯大为己任,致使市场上商品极度匮乏,买年货一定要凭票在屈指可数的几个指定菜场限量供应,不像现在遍地超市、商店,随处可买。在我家,我想姐姐们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买年货是我雷打不动、必须参与的份内工作。我通常在日出以前起床,跟着母亲,挎着两个枝杈横生的菜篮子(代表无产阶级)向菜场进发。到菜场的时候,前面总是有一大溜绝对比我努力的老头、老太朝着一个方向静立,就像虔诚的教徒,等待神灵的赐福。也会有几块破砖或者几个比我更破的菜篮子,夹杂在队伍中间,忠实地告诉别人它的主人的存在,很少有人试图跨越它以期更加接近长跑的终点,当时民风的谦让与淳朴由此可见一斑。队伍中,鲜见我这个年龄的少年,这也是我在父母面前自夸的内容之一,我想也许在父母准备压岁钱时,会作为表现因素而被加以考虑。
接受母亲分配的任务,各自加入购菜大军以后,通常我会思考几件我认为值得耗费脑细胞的重要事情,以排遣漫长的无聊的等待。首先,我会计算一下什么时候可以轮到我买,因为买菜工作占据了我宝贵的与伙伴玩耍的时间,在队伍看不到头的时候,我会走到队伍的尽头,象相面似的挨个计数,然后按每人5分钟的设定时间,用我并不擅长的心算,费劲地得出我回家的时间,但实际结果常常令我失望,因为我设定的人均耗用时间总是太短;其次,我会算计还在父母口袋,但显然已经属于我的那些压岁钱,会不会比去年多,数目会是多少,我该怎样用它等等之类的问题,其实这到现在也还是所有小孩感兴趣的事情,嘿嘿……。但在压岁钱的数目上,父母是从来不会令我满意的,因为我总是对他们期望太高,同时,我的想法也确实太多……
如果不是因为开市,我会一直让此类问题占据我所有的大脑空间,专注思考导致的表情呆滞,常使周围老人们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唉,瞧这孩子多懂事,还没睡醒就来排队了呢。
队伍终于骚动起来,我知道开市的时间到了,原本的宁静被喧哗打破,一时间,各路纵队都浓缩到了百分之七十,真也似后来人再也无法插足的铜墙铁壁。随着队伍的缓慢前移,在各路好汉的共同压迫下,我分明感觉我的脸被逐渐地挤压变形,以致表情变化多端,估计和祖国可爱的花骨朵也不相干了。漫漫征程,我就这样面目狰狞地在别人的胸臀之间坚强地占领着一点微末空间,昏天黑地中有时还苦中求乐,悄悄收起两腿体会被人夹着移动的感觉,要不是篮子被人群夹住,我会一直附在别人的身上直到终点。
喧嚣声中,菜市场营业员胖大而倨傲的身形终于随着我前面老大爷的功成身退而豁然闪现,尽管不甚友好,但我终究体会到了解放区的天的感觉……
世间许多事,在经历的时候往往是艰难的甚至是痛苦的,但在时过境迁,回头再看时,却别有一种温馨萦绕心头。
: 情感

